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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幕外的乡村“电影人”

原标题:字幕外的乡村“电影人”

每到夏季的傍晚,刚过饭点,村子里的文化广场上早早就热闹了起来。听说晚上放电影,村民们都赶来观看。放映队布置的小板凳座无虚席,连后排空地上也站满了观众。

调试,上片,播放。人群随着幕布的亮起安静下来,渐渐沉浸在几平方米的幕布上精彩的光影故事中,直到影片结束,还有许多人不愿离去。郑峰等最后一行字幕消失,才关闭机器,开始收拾设备。

郑峰是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农村数字电影院线有限公司的一名放映员,虽然十多年来放映过的数万场电影里,没有一场电影的字幕出现郑峰的名字,但他总把“我们电影人”挂在嘴边。在他看来,放映员把导演拍摄的电影还原出来呈现给观众,是电影与观众间的最后一道桥梁。作为“电影人”,他的义务就是为观众提供最佳的观影体验,即使“电影院”就是一块村头空地,观众只有一个人。

1.因为爱电影 所以放电影

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,当年曾把电影产业连同郑峰一起抛上巅峰,又摔落谷底。寒冬中,郑峰火热的电影梦黯淡了,可从未真正冷却。

郑峰说,他是“泡在电影里长大的”,这一泡就是40年。

20世纪80年代,因为母亲在牡丹江新华影剧院当服务员,家就挨着电影院,郑峰一有空就去看电影,从此与电影结下了不解之缘。“我痴迷看电影,最喜欢八一电影制片厂片头闪闪发光的红五星。”郑峰说,“那时候我觉得电影放映员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,幻想着自己以后也能成为放映员。”

1988年,郑峰从电子局技工学校毕业,如愿被分配到新华影剧院,成为最后一名进入这个影院的放映员。郑峰的第一课从擦机器开始,清理齿轮油污、检片、挂片、换片,老放映员贾成竹手把手地教他。“当年还是胶片机,每场电影配备两名放映员,一人负责看护机器,10分钟就要更换影片;一人负责检查传片员送到的影片胶卷是否有划伤、挑伤。”郑峰说,“我这才知道,放映是个细功夫,换片没切好就黑屏,胶卷有划伤画面就出现雪花噪点,要完美放映一场电影,需要放映员仔细再仔细。”

师傅贾成竹对他的要求远不止这些,他告诉郑峰,年轻人一定要懂技术,会养护维修。没有专业培训,郑峰就借来电影技术书籍自学,在工作中观察机器,揣摩原理。“有一次,放映机的远程电流调节故障,需要放映员离开机器去操作整流器才能调节,放映组多次维修都没有修好。我利用休息时间,拆卸检测整流器,终于发现是二极管的问题,花了25元换了新的就修好了。”郑峰忆起当年事,脸上依然洋溢着骄傲:“记得当时师傅特别高兴,这是我第一次独立维修成功。”凭借对技术的钻研,郑峰逐渐成为了单位的技术骨干。

那是郑峰最意气风发的时候。那个年代,由于娱乐活动少,电影大受追捧,电影票2毛钱一张,1500多个座位的影厅场场满员,有时甚至一票难求。可谁也没想到,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,把电影产业连同郑峰一起抛上巅峰,又摔落谷底。

20世纪90年代末,随着电视机的普及,电影技术逐渐落后,影片产量少,致使院线观众大量流失,影院接连倒闭。新华影剧院艰难维持,有时一场就两名观众,影院的职工纷纷转行。

“影院一个月只能开出四五百元的工资,为了挣钱,我出过夜市,摆过地摊,收入比放映高多了,有时一天的收入就顶半个月工资。但只要单位有放映工作,我一定早收摊回单位放映电影。”郑峰说,“看到电影行业满目萧条,作为放映员的荣誉感渐渐没了,我心里不是滋味,可还是割舍不下。”

寒冬中,郑峰火热的电影梦黯淡了,可从未真正冷却。

2006年,郑峰来到北京,在当影城经理的朋友带领下参观影院放映室,第一次看到了进口数字电影放映机,让他震撼不已。“以前电影胶片非常笨重,需要上片换片,放映每场胶片都有划伤,数字电影不用胶片,放映第一场和放映一万场效果一样清晰,一名放映员可以同时放映多部电影。而且胶片电影时代是单声道,现在有了多声道立体声。影院的环境也进步了,原来是板凳,现在是沙发。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飞跃性的变化。”郑峰说。

得知这家影院一天票房就有十五六万元,郑峰意识到电影又开始获得观众认可,寒冬即将过去,电影的春天就要来临。

2.放的不仅是电影 也是服务

下乡放映披星戴月、风餐露宿,比电影院放映辛苦何止数倍,可郑峰乐在其中。12年来,他带队放映电影10万多场,观影人次达一千多万。

让郑峰没想到的是,转机来得这么快。

2007年,距离郑峰在北京第一次看到数字电影短短一年,牡丹江市就被确定为黑龙江省农村电影数字化放映试点市,成立了农村数字电影院线。郑峰作为技术骨干被选拔到北京参加培训,并被聘为电影放映队队长、技术总监。

从城市影剧院放映员一下子变成了农村流动放映员,郑峰并不觉得有什么“落差”,他反倒认为自己的工作更有意义了。“农村电影放映工作不是简单的放电影,而是发挥着宣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、加强农村精神文明建设、送科技下乡的重要作用。”郑峰说。

虽然挂着“技术总监”的头衔,郑峰却不允许自己坐在办公室里,坚持下乡放映、指导。12年来,陪伴郑峰最多的,除了放映机,就是他的面包车。一人、一车、一套设备,上山路、走险道、穿林区、跨雪原,走遍了牡丹江所有的乡镇,风雨无阻把电影送到老百姓的家门口。

过去,乡村的路况不佳,一场大雨就成了泥水路,颠簸严重,郑峰总是“硬过”,压着拖拉机的车辙走、从冲平的河道里走,无论如何也要保证放映。由于放映都在晚上,开夜车对郑峰来说是家常便饭。“晚上开车为了防困,我都不吃饭,实在撑不住就开到服务区休息一会儿。冬天的时候,就手捧白雪擦把脸,清醒一下继续开。”

下乡放映披星戴月、风餐露宿,比电影院放映辛苦何止数倍,可郑峰乐在其中。“下乡放映可以和老百姓有很多交流,这是电影院放映员做不到的。”郑峰说,“每到一个村子,老百姓听说放电影,都帮我抬机器、架银幕。许多农村孩子都没看过电影,围着我问这问那,放完一部还要求再放一部,演完还帮我收拾机器,问我什么时候再来,拉着我上他们家吃饭。我心里特别温暖,这也让我感觉到,农村老百姓是多么需要电影呀!”

看到老百姓的淳朴与渴望,郑峰决心在服务上下功夫。为了方便观众观影,每次放映,由放映队准备30个小凳子,让观众随来随坐;为了满足观众的多样化需求,郑峰要求放映队多带影片,每次携带20部电影,让观众自己选择喜爱的电影观看;为了服务农村群众生产生活,放映队将大量疾病预防、安全防火、科学种植、养殖的技术影片送到农村,助力精准扶贫。12年来,他带队放映电影10万多场,观影人次达一千多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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